從去年八月多開始在陽台盆栽種菜,至今已近半年.

 

這件事,在腦海中一直想了很久,卻從未去做

當初種菜,是為了鼓勵一個老朋友

當然也不會是直接說著:[你看,我們的人生阿,就像這植物一樣]那樣的景象

畢竟,我們都還沒到達那樣的年歲

不過就是默默的,拿了種子和土,相約著好友來幫忙

挖了個洞,兩人小心翼翼的埋下種子

靜靜的省去了許多話語

卻多了一點看得見的,對未來日常生活中的希望與成長而已.

 

一開始是空心菜,和小番茄,四季豆,洛神,芝麻,薄荷,蜂蜜檸檬草,山藥

十月多種了小白菜(因為看到小琉球人用珊瑚礁種得翠綠)

十一月加入了甜豆,碗豆,小黃瓜,可以做枕頭的棉花,可以包飯顧胃的甲酸漿葉

十二月則是大番茄,甜菊,鐵線蕨,肉桂,

此時洛神已艷紅,準備要步入留種階段,迎接下一個世代的開端,

而豆類植物在一月開出小花,

宣告著因冬冷隨之催生其獨有的甜美果實.

 

跟果樹一年一收,或稻米一年兩收不同

蔬果類的作物,大概三到四個月就能採收一次,短的話兩個月

相比起來算是相當快速就能收獲的了

然而我還是每每以揠苗助長的心情,每天澆水時告訴他們可要好好長大(老子很餓這樣)

是的,這句成語是完完全全的貼切

要每天記得澆水,卻不叮囑他們快能被吃,真的需要練習.

 

種了這些蔬果

別人我不清楚,我自己則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很開心,我開始喜歡上早上(有時是中午)澆水的時刻

這時的天很藍很寬,太陽在這時候照耀著我們,

透抽會很期待到陽台的木板上曬太陽打滾

澆水前,我習慣低下來用手觸摸葉子或表土(才知道有無缺水,生病,狀況好壞)時,

我開始聞得到他們的氣味,單純的香甜,

在你二十多年前不斷食用被製成商品的植物前

你現在能搶先聞到,就像專輯搶先試聽一樣,

看到他其餘部位,以及未成熟到能販賣前,原有的氣息與樣貌.

 

 

我很驚訝,當我第一次開始和植物說話,以及修剪時感受到他們的苦痛,

我必須在心底向他們道歉,說對不起,我需要你的果實(或是花,種子),請讓我集中你的養分吧

開始種植前一兩個月,很開心,覺得自己在回歸自然

現在則覺得,種菜,仍是在用人的意圖控制植物,好讓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

人好像不跟別人拿點東西,會活不下去似的

然而既然得拿才能活,我們究竟怎樣拿,才會拿得長久,拿得生生不息,

拿得彼此都相對愉快,又只取該取的,好像就在每天整頓陽台時,不斷的思考辨証.

 

我深受學習,我學到當一株植物乾涸成黃色時,先不必為他難過

信任植物的生命力,只要還有一點綠色,只要還有健康的根,都仍有機會,並非萬事休矣

我學到要取捨放下,長不好的花葉必須修剪,必須捨棄,

自然中沒有無用之物,修剪了能作肥,

植物往往能更專注的成長,也長得更好,

不要花過多的時間惆悵,因為我們都仍必須持續成長,把凋零的,化作養分完成生命的歷程.

 

說到這個,我也覺察到自己的一個誤解

我曾因以為植物的目的,在於開花,在於結果

種了之後,我才感受到,植物的生存,除了專注在自身生命的完成之外,是沒有目的的,

開花結果的目的,是人的意圖,人的意圖瀰漫在週邊生命之中

卻忘了生命是種神秘,我們無法控制,控制只會導致生命的變形(或畸形)

我們只能專注在完成自己.

 

四個月後

換了個季節,我開始學到更多

我學到必須接受每種作物不同的個性,

冷,熱,乾,濕,溫,日照,遮陰,半日照,砂質土,黏質土

每一位都有不同的需求

照顧不好立馬反映給你看,好險通常還救得活.

而最最根本,也最重要的是觀念:

[你永遠無法期待番茄結出一顆草莓]

 

另外,當時傻傻的,

也不知道有四時節氣這種東西

每一種植物,有它偏好的生長時間,生長歷程與條件

急不得,更勉強不來

時候到了,他花就開了,果就結了.

 

除了天天做到應有的照料,你該做的,就是等待驚喜的時刻,

就是如此簡單,不用也不必作更多.

 

我們對人,似乎很難這樣想,或是信任

總是有許多的期待,目標,欲求,

總是照自已成長的方式,去要求別人遵照與前進

卻忘了每個人都有他獨特的個性和步調.

 

種了這麼多植物到了現在

就靠著一個三樓陽台

許多作物已經收了兩次,三次,能和大家分享(一兩口)

 

種出來的植物,朋友常說,和我一樣瘦瘦小小的.

因為不施肥,不購買任何"會讓作物更營養''的商品,也並未有足夠的經驗

四季豆大概只有市面的三分之一長

空心菜很細(但很嫩)

很多作物,搞不清楚採收時機,

時常在等更多同類作物成熟,但再不採就要老了的兩難之間猶豫.

 

但撇開大小不管,各樣植物收成後,

可能是因為都是從種子看它到大的緣故,

每一口吃起來,心底都浮現該植物的成長歷程,感動滿滿

現在外食若是有盤裡的菜吃不完

我的口頭禪已變成:[你知道這個__要種多久嗎?而且他長得這樣好,超厲害耶!(並配上羨慕的眼神)]

 

我想我已經更能感受

那消費買來的一項蔬果背後的種植過程中,

是需要付出多少時間和辛勞.

 

常聽人說:[種東西沒什麼,把東西種下去就會長了.]

 

我現在聽了這句話,總認為背後有更深刻的意思

種東西,也許成事在天,人只能盡基本的照顧與關注(當然這也很重要)

有些人說沒什麼(尤其是台東很多種植神人),

卻是那樣的細看與體會著作物的狀態,並給予其需求滿足

 

此話語的"沒什麼",卻隱含這許多看不見的力量在背後支撐

就像大安料理遊樂場的老闆大安那天說的:

[種得好不好,看陽光,空氣,水,和土壤,就這四樣,其中空氣最重要,影響最大,也最容易被忽略.]

 

而還有一種沒什麼

是自己的沒什麼,種植作物後認識了許多好有,才發現真的是一件太普通的事情了

原來人和作物的共同生長,是這樣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幾乎可以說是一種本能

然而自己卻不知怎的,在20多年來的生命當中,失去了這樣的聯繫

也有許多都市小孩像我一樣嗎?(希望是只有我一人,因為也很多人小時就有種植體驗)

想起以往不以為意的浪費食物,其實不是壞與惡意,

卻是不知道在自我生命成長中,脫離了植物成長環節和歷程

而使得我們全無經驗,無從想像,而為何如此稱之為浪費.

以及食物在成為食物之前,從何而來,又從何而去?

其實自己即便種了這樣幾輪,學會得,還真的海角一粒砂阿....

(台東神人滿坑谷的現象方面,創作這條路也是一模模一樣樣!)

 

現在,有時靜下來,會在心裡悄悄盤算著

要種多大面積的幾樣蔬菜,就可以供應一個人/數個人的日常生活呢?

也許到那個時刻

我們面臨動盪不安隨時會崩山或企業裁員,核電廠裝了燃料棒等危機來臨(疑?這不是現在嗎?)

而導致無法用鈔票換取食糧,最後只能面對一堆印有元首的紙張空稠帳之外

能有最基本的幾口飯吃,而且快樂非常,到雲那端.

 

而這樣的前提是,

我們的水,空氣,土壤,陽光 都還在.

 

那麼當萬一

要是有那麼那麼一個萬一

有一天 我們想 重新來過 

好好的 紮紮實實的 活著 的時候

 

我們才會有地方可以回去.

 

蘭嶼種的菜,因為輻射污染,已經不太能吃了,你能想像那樣與土地的信任被剝奪的感受嗎?

台灣很小,希望各位聽得懂我在說什麼(本文重點)

 

 

我只是要說,請各位幫忙維護我種菜的樂趣(一位台灣人民小小心願)

以農養工政策實施一甲子過後,

以工養農政策何時要上路呀,風水輪流轉不是?哈哈哈,我想我開始期待了.

 

活到現在

感受到許多生命歷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很多話語,指導,叮嚀都有,

感受到眾人對我的關心,我想我真的是個蒙福之人

 

但我也僅是一個平常小小百姓,現在連菜都種不好,IQ也好像沒有超過平均值

很多行為和選擇,未符合各位期許的,懇請大家包涵我自己的步調與行動方式

是的,我還是忍不住寫網誌了.

我會努力去完成自己的生命,盡力好好活著,紮紮實實的活著

當然,論文我也會加油,不會因為寫了這篇網誌遺忘它,反而會更想紮實的完成它

 

(再怎麼樣也不可以輸給植物阿阿阿!可惡,這麼快就結果了!這麼快就開花了阿?你!?嘲笑我不成!?)

 

是的,

這就是我心底對於論文,最最真切的吶喊.

 

 

最後,很感謝各位的收看與支持,歡迎交流種菜心得

本文完,不要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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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encolo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mou
  • 你其實也是個神人
  • 我不是啦,這條路走上了,才知道太博大精深了,簡直是直逼萬物和諧五行調和方面....
    但每個老人家都懂好多呀,彷彿跟呼吸一樣阿!(就像他們的桌球技術,你懂得)
    好想在學更多更多啊~

    allencolor 於 2013/01/27 02:19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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